与他认识十分的偶然,得从二十年前说起。
二十年前,我还在幼儿园,一日和一群差不多大小的小孩在离家不远的小花园捣蛋,忽然闻到一阵顶顶糕的香味。我们这里的小孩有段歌谣:“顶顶糕,顶顶糕,吃了要长胞,长胞要开刀,开刀要流血,小命保不了。”所以虽然顶顶糕的香味对我们有无穷的吸引力,也没有人刚上去卖。这时有一个稍微大点的小孩壮着胆子问他:“吃了会长胞么?”他有些急了,“谁说的,怎么会呢。”我们的心理防线就彻底崩溃了,掏出身上仅有的一毛两毛钱去买顶顶糕吃。
但我再次遇到他时,已经是小学四年级的学生了。他仍然挑着原来做顶顶糕的那副担子,只是旧了些。看到我被一群五年级的学生挤在外面,他问那些学生:“你们在一个学校,平时不会欺负小同学吧?”那群学生七嘴八舌的说不会的哪有啊,于是让我进去了。这个时候,顶顶糕已经涨到五毛钱了。
上初中之后,就几乎见不到他了。有天放学早,走路回家,远远的看见他穿这一套西服,骑着一个自行车过来,我冲着他笑了一下,他却像触电一样的从车上蹦下来,要和我握手。于是我就问他,“现在做什么呢?”“在荆州找了一个事做”,他讪讪的说。等他走了之后我才想到,他为什么要和我握手呢?我不过是一个初中生而已。
后来再也没有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他,不久之后,在相隔一条街的居民区里面,多了一个小摊,用一块深色的布垫着,他坐在后面,买一些指甲剪,针线什么的小玩意。他也就那样坐在后面,有人看就招呼两句,也不多说话。
上高中了,我的学习也渐渐紧张起来,郁闷的时候,就绕一点弯路,去看看他。他买的东西渐渐多起来,开始卖盗版磁带了。人好像也变的开朗一些,非常热情地招揽顾客。
转眼就高考了,我离开家去读大学,回家的时间不多,也不会专门找个时间去看看他的现状。大三了,放假的时间好像渐渐长起来,一次回家,和爸爸一起去买指甲剪,爸爸直接就带我去了他那里。那个小摊变成了木板和玻璃做成的小柜子,有四五个之多,除了指甲剪之类,还有收音机,耳机甚至小型的音响,可以用脱胎换骨来形容,但是他的样子并没有变多少,只是脸好像宽了一些,肌肉有些松弛,头发长了一点,于是我一眼就认出他来。在他旁边,坐了一个八九岁的小孩,长像和他一模一样,只是一脸桀骜不驯的表情。他怡然自得的吃着早点,和左邻右舍打着招呼,招揽着来往的行人。
二十年过去了,他仍然是一个小贩而已。
二十年过去了,我仍然是一个学生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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